內地化的“杜氏”黑色電影——觀電影《毒戰(zhàn)》

電影《毒戰(zhàn)》劇照
《毒戰(zhàn)》是香港著名導演杜琪峰執(zhí)導的第一部中國內地公安警匪題材的緝毒電影,也是其執(zhí)導的第50部電影。與《一個字頭的誕生》《暗花》《非常突然》《暗戰(zhàn)》《槍火》《PTU》等影片一脈相承的是,《毒戰(zhàn)》依然體現(xiàn)出了濃郁的“銀河映像”風格特質。作為一部合拍片,《毒戰(zhàn)》對大陸警匪片具有里程牌式的意義——它將“銀河映像”風格的優(yōu)秀特質與內地警匪片題材相結合,使這部杜氏作品實現(xiàn)了充分的內地化,為內地警匪片注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。
與以往的內地警匪片不同,《毒戰(zhàn)》不再圍繞一個中心事件來著力塑造一個單體動作英雄。“銀河映像”以往的作品中,很少安排一個主要人物,更多的是雙主角對峙結構或者多角色群像。如《暗戰(zhàn)》中的劉青云和劉德華、《槍火》中的五個殺手,絕對主角在杜琪峰電影中出現(xiàn)的幾率非常小。本片所塑造的依舊是“雙雄對峙”的人物模式,孫紅雷和古天樂斗智斗勇,在“貓鼠游戲”中彰顯出各自的人物性格。這種人物模式的設定在以往的內地警匪片中并不多見。而這種“雙雄對峙”人物模式在杜琪峰北上之后還是有所調整,特別是在價值層面上的調整。在以往的杜氏作品中,“雙雄”所面臨的對峙絕不是傳統(tǒng)的善惡對比、正邪兩立,警察或是強盜只是無關痛癢的身份而已,他們的所作所為往往模糊了道德判斷的標準,不承載任何價值判斷的內容。而在《毒戰(zhàn)》中,孫紅雷和古天樂人物角色的劃定非常清晰,正義和邪惡勢不兩立。孫紅雷所飾演的緝毒警察張雷角色絕對正面,冷靜、執(zhí)著,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面對身份困惑和人生迷茫,人物性格并沒有隨著劇情的發(fā)展發(fā)生太大變化,所以在性格維度層面不及古天樂所飾演的蔡添明豐富。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的調整,正邪立場的設定更加簡單直接,有助于形成影片凌厲、冷峻的氣氛風格。
除了“雙雄對峙”的人物模式之外,杜氏作品中另一特長就是對人物群像的刻畫。在《毒戰(zhàn)》中,杜琪峰試圖在一組關聯(lián)不明的事件中刻畫一群人物。張雷做臥底緝毒、蔡添明出車禍、粵江緝毒警察跟蹤運送毒品原料的貨車,通過這一系列看似關聯(lián)不明的事件,極為傳神地刻畫了人物群像。導演以傳神而精簡的筆墨,將每個人的個性特征交代得非常清楚。在杜氏作品中,令人印像深刻的往往并不是主角,而是看似戲份不多的配角。本片中黎振標背后的七個大佬雖然出場時間不長,卻都令人印象深刻。林雪、林家棟、張兆輝等都是香港影視界的老戲骨,雖然只是寥寥幾句臺詞,卻將人物性格刻畫得入木三分。
《毒戰(zhàn)》對內地警匪片的突破還表現(xiàn)為對內地慣有的“超級英雄”敘述模式的解構。傳統(tǒng)的內地警匪片中,代表著正義的人民警察經歷了艱難困苦,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而百折不撓,最終戰(zhàn)勝邪惡。在這個過程中,解決矛盾的主要力量來自英雄的超能,勝利的天平必然倒向代表正義的一方,作為類型片,在滿足普通大眾幻想的同時,還要顧及普世價值的建構與維護。這也是類型電影的特征之一:英雄永遠會取得勝利,敘事的方向應當與觀眾的期待相一致。然而在《毒戰(zhàn)》中,這種英雄的超能力已經消失殆盡。警察不再是超級英雄,在“貓鼠游戲”的終極較量中,警察張雷不再是戰(zhàn)無不勝的,毒販蔡添明在較量中騙了所有人,甚至最終差點逃之夭夭。《毒戰(zhàn)》是內地警匪片中警察角色死傷最多的一部,警察不再承擔超級英雄的角色。
最后要談到的是影片的美學問題。影片整體的風格秉承著杜琪峰影片慣有的黑色氣質,卻摒除了杜琪峰以往影片中的黑色幽默、浪漫元素,而呈現(xiàn)出更加冷峻的氣質。《毒戰(zhàn)》里,杜琪峰回歸了寫實型的槍戰(zhàn)片——煙霧彌漫的粗糙工廠、稀松平常的街道、擁堵混雜的公路,以及高鐵、收費站、大巴車等熟悉的交通工具。這些場景的選擇與審美無關,卻將真實的質感體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除此之外,警察吸毒、死刑直播、槍擊爆頭等情節(jié)也處處將生活的質感真實地呈現(xiàn),也延續(xù)了“銀河映像”氣氛和風格的冷峻不凡。正是通過直面現(xiàn)實的殘酷,也彰顯出黑色電影的精神內核,從中也不難捕捉到“銀河映像”作品所追求的美學風格:簡約、含蓄,一種東方氣質的美學品質。
(編輯:黃遠)



